门内却没有应声。但柴房内分明有人，因为有一个老者的呼声。柴房内更暗了，余小计适应了下，才看清那老者的卧。地上只有一卷脏极了的被。 小计靠上前，定睛一看，果然是锷哥的老父。他一把把他扶起，却闻到了柴房中一屎的臭气。他心一怒：姓艾的果然就不是人！这些天锷哥父亲可能解手都没 去过。接着鼻一酸，拉住那老人的手：“伯伯，我叫你，你怎么不答应？”

余小计闷闷的不说话。肖珏是个明能的人，脾气也与锷哥相似，很沉稳很潜忍的。他弯下与小计并排坐下，同在阵前军中并力戳战过的，就这么并 肩坐着，一信任就在两个人之间浮了起来。好久，余小计才开始闷闷地说了。肖珏先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直听到余小计说完了，才问了一句：“那韩帅他是怎么 说？”

他心细，先听了会四周有没有脚步声——锷哥为人坦，以为艾可只是要折辱他，以他的仁恻之心，断想不到那艾可会如此的待他自己的老父。但那艾 可又知什么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”？余小计靠近柴房门，伸一支手，握着那锁轻轻一拧。他当然拧不断锁，却很容易地拧脱了那锁下的绞链，把它从木上 拨。轻轻一开门，一霉味就传了来。柴房里黑漆漆的，小计低叫：“伯伯，伯伯，你在吗？”

他侧耳听了听园内声息，伸手用力一扶。他此时功夫大，已远非一般技击之士所能比，搀扶一个老者在他不算什么难事。他如猿猱，几乎把那老者重 量全负在上，却没一声息，一跃就了柴房。回看了那房一，里恨声：“本来该烧了这破王府，但今儿是没空了，总有一天，我要亲手烧了它。” 说完，他一把那老者背起，就向园外悄悄逸去。

余小计：“他说他会去，还说什么……虽举世而誉之不加劝，举世而非之不加沮……”这话他要说过龙城卫中别的汉只怕他们就不懂了，但肖珏却是读过书的。他默然一晌，最后抚了抚小计的：“我以前就一直敬重你锷哥，现在才明白自己为什么敬重他了。”说完，他就默默地走开。

那老人怯缩着，手在他的手里轻轻发抖，颤声：“我不知是喊我，我想不到还有人叫自己伯伯。”

怡王府重堂院，可这些却难不住小计。那建筑虽壮丽繁复，但越繁复的反越要讲究章法，他这究过阵势的人在里面反而不会迷路。天已二更，他一层 层地搜着那个院。想象中，以那艾可脾气，就是关锷哥的父亲也不会关在什么好地方。当日余小计也曾被她囚禁，当日囚禁自己的是一个柴房，也许，她还是把锷 哥的父亲也囚在那柴房之中？

余小计低声：“伯伯，是我，我来救你来了。咱们别声，只要了这院，到了锷哥那儿，就再不怕了。我是小计，你见过的锷哥的兄弟，余小计 啊。”那老人却还在害怕，喃喃：“什么锷哥？你是说小锷吗？啊，你是……，你是……”借着一门内的微光，他终于认了小计。余小计笑：“不错， 我就是小计啊。”

可到了六月二十三的晚上，余小计却再也忍不住，他不要那些哲思上的开解，他只觉得：他们这么对待锷哥不公平！他不能容忍这不公平！他悄悄溜了 宅院，这宅中原有他布好的阵势，所以他真的要溜，却也容易。怡亲王府就在对面咫尺。他要去夜探王府——艾可算什么？他余小计同修太乙门下剑术与大荒山心 法，不信就救不锷哥老父！

他悄悄潜后园。后园里，柳扶疏。余小计鼻中嗤地一声冷笑：这些富贵人家，不惜财力，营造天然，其实这么好的园林，他们这些只知耽迷旨酒臭 的人懂得什么欣赏？后园边上却还有个废园，那园靠近厨后，气味极臭。余小计绕了路，了废园，夜很暗，他定了定神，细辨下方位，才找到那个柴房。 柴房的门果然锁着——那是一个并没堆柴的空房，本来已废置，里面脏不堪。一见它锁着，余小计就心一喜，知里面定然关的有人，否则锁它何来？

韩锷这一整夜却都缠在兵里公。他的事务极烦，正在筹算天下兵镇的真正兵力与财粮供应。他也想就此摸清东与仆堂在天下——尢其是京铺之地真 正各掌握了多少军队。这些本都为秘事，他要找人谈，却也要找到可以说的人。整整一夜，他都在兵中和连玉查询卷宗案牍。可不知为什么，他心一直隐有不 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