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我没有猜错，他想必已经明白了什么。

想来，还是得由我来破这最后一层窗纸。

你既已猜了七八分，又何苦自欺欺人、不敢承认？

“可是那个女儿怨啊，恨啊…凭什么别人都有爹爹疼，她却只能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，受人欺辱？所以母亲过世后，她独自来到父亲官的地方，她想亲看一看，父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？是不是值得母亲苦等一生？”诉说着一段或许真实存在的苦情戏，我的眶里居然也渐渐有了意“去秋来，她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父亲，从不愿相认，到不敢相认…她说父亲是个好人，她不能去打扰父亲的生活，只要能隔三差五地看到他就好…”我滔滔不绝地讲述着，看再走过一拐角，就是我为他们这对父女所准备的舞台了。

我就知…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突然冒来又毫无亲情羁绊的女儿…毁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？

他兀自直地跪在那里，目视前方，并不接话——然而我可以清楚地看到，他的整个正在微微地颤抖，似是竭尽全力地隐忍着。

惯有的变不惊。

温故离一声不吭地聆听着，一双剑眉却已不自觉地敛起。

只是不知，他能否结合我先前所述，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呢？

狠绝的话音尚未落下，我已微微瞪大了，目光炯炯地盯着温故离——映帘的，是他逐渐泛白的脸。

“看来她所言非虚了。”

见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，却又偏偏抿了嘴未置一词，我倏尔侧首，避开了他的注目，重新面向那被固定于刑上的女。

我没有想到，他居然这么快就破功了。

“皇上！”孰料我话音刚落，温故离就猛地跪了下去。

我迫自己定下神来，了气，装模作样：“温卿这是什么？朕不过是问你，人该不该杀。何需你行如此大礼？”

“那也是一对璧人的故事。”我一边不徐不疾地行走着，一边将事先预备的说辞娓娓来“他们本是两情相悦，说好了要厮守一生，可偏偏事与愿违，差错之下，两人生生分离。男回到家乡了大官，女留在他们相遇相恋的地方，恨而终。”说着，我不着痕迹地看了温故离一“这个时候，男并不清楚，他心的女已经为她生下了一个女儿，并且独自一人，辛茹苦把孩抚养长大。她一直告诉他们的女儿，不要憎恨父亲，因为父亲实在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，才无法与她们母女共享天。”

顺着我的目光望去，他可以看到一个女打扮的女正仰卧在由四张桌拼凑而成的“木板床”上。女的四肢均被镣铐地束缚着，脸上正覆着一张的宣纸，前额还缠着一块染血的白布。她的左右两侧，分别站立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太监。其中一个太监的手边还放着一张方桌——桌上，是一大叠宣纸和一盆清。

不…不会的！他不会就这样认罪的！

行着内心无声的控诉，我目不斜视地望着仰面朝天的女，脸不由倏地沉寂到。

思及此，我面沉如地直视着前方，幽幽地开了：“对了，朕差忘了告诉你。那个人还说，你们温家人的，都有一块树叶状的胎记，不知是真是假？”

“温卿，其实朕刚才所说的故事，正是这个犯事的女告诉朕的。”为了帮助温故离理清思路，我层层递，步步为营“而她所接下的那项危险的任务，就是蛰伏在朕的边，当一个细作。”我若无其事地陈述着，冷不丁转动脖颈，将视线从年轻女的上挪到了中年男的脸庞“依你之见，这个尽孝却不尽忠的女，朕是该杀她呢？还是该留她？”

“直到有一天，她父亲只当她是个下人，给她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…”终于一路行至一个偏僻的小院落里，我停下前的步伐，抬了抬下，示意温故离去瞧那显而易见的景象“而她，也将为此付生命的代价。”

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，无疑令我心中一惊。

这是我第一次，目睹他如此彩的表情变化。

语毕，我特意扭看去，映帘的，是他苍白的容颜和锁的双眉。

所以，他震惊，他忐忑。

秀，你听到了吗？听到了吗？！这就是你声声称赞说好的父亲！你一心一意想要维护的人，此时此刻，本就不愿为你舍弃他的荣华富贵！

聪明如温故离，应该立刻就能看懂前的一切。

“既然温卿没有主意，那还是由朕自行定夺吧。”神凛然地说罢，我举起右手，示意四名恭候多时的太监动手“行刑。”

我悄悄扬了扬角，知他已在引诱下了我的局。于是，我再度举步向院中走去，并确信他亦已随其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