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没有。”

他们回到晒场后，我听到哥哥说：

“走，去看看城里人吃什么菜。”

祖父在我回到南门的第二年就死去了。祖父的消失，使父亲放弃了对我们的疑神疑鬼。但我在家中的境并不因此得到改善。哥哥对我的讨厌，是来自父亲的影响。每当我现在他旁时，他就让我立刻。我离自己的兄弟越来越远，村里的孩总和哥哥在一起，我同时也远离了他们。

然而我并不知，在我走后，哥哥行用镰刀在弟弟脸上划了一。当弟弟张嘴准备放声大哭时，哥哥向他作了解释，然后是求饶。哥哥的求饶对我不起作用，对弟弟就不一样了。

我回家后不久，一家姓苏的城里人搬到南门来居住了。一个夏天的早晨，苏家的两个男孩从屋内搬了一张小圆桌，放在树荫下面吃起了早餐。

在此之前，我听到哥哥在晒场那边说：

哥哥可能推了弟弟一把：

晒场那边众多的孩里，愿意跟随哥哥走向两个陌生人的，只有九岁的弟弟。我的哥哥昂首阔步走去时，显得英勇无比，弟弟则小跑着随其后。他们手上挎着的割草篮在那条路上摇晃不止。

那时候村里人都在蔬菜地里浇粪，微风来，使我闻到了一淡淡的粪味。我在走近蔬菜地时，听到了几个女人失声惊叫，我模糊地看到母亲向我跑来。母亲跑到跟前问了一句什么，我没有回答，径自走向父亲。

“他们的咸菜里有油，我们的咸菜里没有油。”

“我现在没工夫和你说话。”

父亲将我绑在树上，那一次殴打使我终生难忘。我在遭受殴打

面有麻绳吊着？”

哥哥堵在门，一副惊慌失措的样，求我将血洗去。我是把他推开，向村走去，走向父亲的田间。

这样的巧合使父亲在此后的日里，总是满腹狐疑地看着我和祖父，仿佛这场灾难是我们带来的。有时我无意中和祖父站在一起，父亲就会张地嗷嗷叫，似乎他刚盖起来的茅屋又要着火了。

“去、去、去，油有什么了不起的，我们家也有。”

穿军装的王立，在这样的情景里突然现，使我对南门的记忆被迫中断了五年。这个大的男人，拉着我的手离开了南门，坐上一艘突突直响的船，在一条漫长的河里接近了那个名叫孙的城镇。我不知自己已被父母送给了别人，我以为前往的地方是一次有趣的游玩。在那条小路上，疾病缠的祖父与我肩相遇，面对他忧虑的目光，我得意洋洋地对他说：

“你知个。”

我只能长久地去怀念在王立家中的生活，还有我在孙的童年伙伴。我想起了无数欣的往事，同时也无法摆脱一些忧伤。我独自坐在池塘旁，在过去的时间里风尘仆仆。我独自的微笑和泪汪汪，使村里人万分惊讶。在他们中，我也越来越像一个怪。以至后来有人和父亲吵架时，我成了他们手中的武。说像我这样的儿只有坏才生得来。

这是我十二岁看到的情景。两个城里孩穿着商店里买来的衣坐在那里。我一个人坐在池塘旁，穿的是土布手工制的短。然后我看到十四岁的哥哥领着九岁的弟弟向苏家的孩走去。他们和我一样，也都光着上，在光下黑黝黝的像两条泥鳅。

我十二岁那年王立死后，独自一人回到南门，仿佛又开始了被人领养的生活。那些日里，我经常有一些奇怪的觉，似乎王立和李秀英才是我的真正父母，而南门这个家对于我，只是一施舍而已。这疏远和隔最初来自于那场大火。我和祖父意外相遇后一起回到南门恰好一场大火在我家的屋上飘扬。

父亲将粪勺一扔，上田埂急步走回家去。

我看到父亲握着长长的粪勺，刚从粪桶里举起来，停留在空中，看着我走去。

五年以后，当我独自回到南门时，又和祖父相逢在这条路上。

这事发生在我家羊棚里。当初我脑袋上挨了重重一下后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，只是看到哥哥的态度发生了突然的变化。然后，我才觉到血在脸上淌。

“没有吗？”

两个城里孩放下了手中的碗筷，警惕地注视着我的兄弟。我的兄弟没有停留，大模大样地从小圆桌前走过，又从城里人的屋后绕了回来。比起哥哥来，我弟弟的大模大样就显得有些虚张声势。

我弟弟这时来纠正：

“城里人也在吃咸菜，和我们一样。”

“我闻到的。”

我听到自己说了一句：“是哥哥打的。”

当我走回家中时，所看到的并不是哥哥在接受惩罚，而是父亲拿着草绳在那棵榆树下等着我。

弟弟继续说：“那是香油，我们家没有。”

我在南门的所有日里，哥哥唯一一次向我求饶，是他用镰刀砍破了我的脑袋，我了一脸的血。

由于弟弟的诬告，事实已被篡改成是我先用镰刀砍了弟弟，然后哥哥才使我满脸是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