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之第二天我在辛先生的垃圾袋中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，辛先生显然在嘉微小离去之后，还独留在办公室里直到夜，有人送去了宵夜，一未动全数被丢弃，堆中搀了一团烂的信纸，摊开来，几乎是空白，只在信首连写了两个“我”字，使劲极，笔力甚至戳穿了纸页。我翻面确定没有别的讯息后，就将信纸拋了回收纸类垃圾堆，既然不知它要寄给谁不知它想说什么。

“我也不轻松。”

但君侠的力真不是盖的，有一次我看中了山脚一块土地，想在那边新挖个堆坑，才动工没多久，就被温和空气中的粉烦得要命，君侠原本也在旁边不远掘他的地，见到后就靠过来聊聊天，然后接手帮我挖下去，这一铲就铲到了日落。

人见了就想抱个满怀，男人想扇自己一掌。

第二天有桩小事件，工厂区堵住了几辆大货车，凌的纸箱堆满一地。原来是上

我收了几趟垃圾，每次回到山脚，就见到君侠陷得更，他挖了一个了不起的大坑，简直可以当游泳池，我还注意到辛先生那位神经质的秘书就在不远，罚站一样尽量贴着一棵小树纳凉，不停地揩汗，他了几乎整个下午看君侠掘坑。

没有人不喜君侠，也许只有我觉得他可疑，可疑在哪边？还真不容易说明，首先，他是一个正式职员，名义上好像是辛先生的私人助理，但是谁也看不懂他的工作内容，君侠几乎不办公室，整天到闲晃，百分之百不事生产。

君侠还运动，运动的方式很特别，他喜到挖土。

君侠停止挥铲，他的两肩微起伏，他先将铁铲用力竖土中，才抬起望向坑，那双睛亮得像是要炮火，我和秘书都被他吓了一。

“…辛先生病了。”

秘书几次趋前找君侠说了些话，我只听到其中很凑巧的一段，那时秘书很鬼祟地来到坑边，努力避免让碎土堆玷污了他的鞋，他踌躇万分，憋了半晌才朝君侠开：

他有一把专用的铁铲，保养得很锋利光亮，只要是天气好的时候，就常见到他随地东铲西掘，你当他是在挖宝吗？绝对不是，把地铲松了他就闪人，怎么看都是为了健。君侠挖地已经成了城中的一景，那幅画面透着古怪，怎么说？看到君侠长得这么优的男人起活，总叫人觉得有难受。

从此我对很多事情全面改观。我以为全城里没有人不怕辛先生，那也未必。我以为君侠格温和得有些柔弱，那也未必。我终于想通了，为什么总觉得君侠可疑？因为他跟辛先生之间很不自然，很像在逃避对方，这个前脚一到，那个后上就闪人，你见过这么闹别扭的主雇吗？这样的办公室情侣我倒还见过不少。我想起不久前回收的一批旧杂志，其中某一本，对了，封面是两个蠢女人瑜伽的那一本，七十八页，答案就在那里，那是一幅３Ｄ图片，看似千百个混的，其中隐藏着一只纤毫毕的蝴蝶，我看得珠差脱眶而，忽然领悟人生真谛，重是放松视力，不要太相信摆明在前的线索，表面只会误导你，就像嘉微小认不谁是辛先生一样。

“辛先生盼着见你哪。”

嘉微小当夜就离开了河城，不知她和辛先生谈了些什么，不知有什么结果，但她的来访让辛先生心烦意。或者那也未必。

与其说他是辛先生的私人助理，我个人觉得叫他电工还差不多，君侠偶尔逛来垃圾场，帮我修理一些回收家电，天知他哪来那么神奇的一双手，和那么多的鬼，我折叠好几个废纸箱，他就能让一台解的收音机起死回生——只需要一只细钻和几把小镊，修电我也懂得一些，但我没那样稳定的手指，和那份专注力慢工细活。修好的品随我贱价廉售，君侠从不过问，这不代表什么情，我知他纯粹是打发时间，只要看他坐在台灯前对付那些小零件，那凝神，那庄重，简直像在动外科手术，你就会知他乐在其中，我陪在一旁闲聊，扯到再低级的话题他也能应答得朗得，由此我断定他不俗。

“算我求你好不好？辛先生真的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
“跟辛先生说，我没空。”

“那也未必。”他说。